一盘石磨,磨过苞谷,磨过辣椒,磨过懒豆腐,随同三峡坝区一个一般农家走过数十年年月。
由于建筑葛洲坝和上马三峡工程,75岁的望西明搬了两次家。两次搬迁,他都没舍下这盘100多斤重的石磨,坚决让它“随迁”。
14天前,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开工建造,老望家的三层高楼又在征迁规模以内,第三次搬迁已提上日程。
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地板上。端着一碗炕马铃薯,就着一碟辣椒酱,他抿了口苞谷酒,神态惬意。
“祖祖辈辈守着这条江,能为三峡水运新通道让路,心里不免有些舍不得,但能给国家出份力,结壮又骄傲。”他眯起眼睛说道。
那盘石磨,就蹲在屋角。年月将它磨得油亮,边角缺了一块,架子早就朽了,换了根粗铁丝捆着,像个缄默沉静的老伙计。现已很多年没有滚动过了,但老望每天都要看它一眼。
老望手一摆:“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传家宝!磨过五谷杂粮,它在,根就在。我藏着它,便是藏着这个家的魂儿。”
年轻时,他靠在江边背砂、编篮子养家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他见过长江争吵的姿态——“上世纪八十年代,江彼岸的菜农坐船过来卖菜,一个浪卷过来,七八个人眨眼间就落水了。”
1981年,葛洲坝水利枢纽一期工程完成大江截流、蓄水、通航和二江电站第一台机组发电。飞跃不羁的长江,总算温柔了些。
但望西明家三间土坯瓦房离江岸只要200米。葛洲坝蓄水后,一到汛期,江水就直逼家门口。
“夏天常常深夜被喊起来,抱着行李往高处亲戚家跑。”女儿望开锋回想幼时躲水的日子,记忆犹新。
为安全起见,部分沿江乡民需求后靠搬迁。1987年,望西明一家搬到了一公里外的山坡上盖起了两层红砖房。
“那时我已36岁,但是,新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当,就几床被子、一口铁锅,还有这盘石磨。”
1993年,望西明接到告诉:自家房子划入三峡工程坝区红线规模内,需求再次搬迁。
“国家要修三峡大坝,那是为了全国老百姓,为了子孙后代过上好日子。国家让搬我们就搬,绝不拖后腿。”
一家人带着石磨住进了窝棚。那是段苦日子,夏天炽热难耐、冬季寒风刺骨。但石磨又转起来了:打懒豆腐、碾苞谷面、磨辣椒酱。烟火气一升起来,日子就有了盼头。
1995年,望西明拿出安置费,再加上攒下的2万块钱,总算盖起了一栋三层高楼。
“其时连门窗玻璃都没装,我们就住进来了。”冬季凉风直灌,但一家人心里热乎。
搬迁时,左邻右舍自动来搭把手,电视机、电扇、自行车……一件件搬到新房子,分外热烈。
此刻,石磨的架子现已朽了。儿女们劝说,吃什么到集镇上买,石磨派不上用场了。望西明却舍不得扔,找个旮旯把它放好,像安排一位功遂身退 的老战友。
跟着三峡工程建造推动,望西明在镇上找到了一份库房保管员的活。儿女们在这栋房子里成家生子,日子一天天好起来。
跟着三峡水运新通道工程开建,第三次搬迁到来,望西明已从当年的青壮年,迈入75岁的晚年。
“这几年改变太大了,你看我现在吃喝不愁、样样舒畅,每个月还能领1900多块钱的养老金。国家搞重点项目建造,我们老百姓有必要支撑。”
现在,儿子儿媳、女儿女婿都在坝区打工,孙子上了大学,外孙女当上了民警。老望家明窗净几,自来水哗哗响,燃气灶一打就着,热水器随时有热水,门口还停着上一年新买的小汽车。
乐天溪集镇东北角,新建的安居楼一天天拔地而起。老望一有空就散步曩昔,瞧瞧房子建得咋样。
他夹起一块炕马铃薯,蘸了蘸碟子里的辣椒酱,慢吞吞地说:“这石磨跟着我屡次搬迁,从江边搬到山坡,从窝棚搬进高楼,再将搬到安居楼。它磨过苦日子,也跟我享过福,每搬一次家,日子就更上一层楼。”
阳光洒在斑斓的石磨上,磨眼里似乎还残藏着苞谷面的香气。老望伸出手,悄悄摸了摸那道缺口——
“等我走了,这石磨还要传给孙子。让他知道,我们家的根在哪里,国家的路是怎样走过来的。”